圍繞鎌倉幕府地頭職或地頭領主制、文治地頭職的敕許等諸問題,自古以來就作爲學界的研究課題,反覆著很多爭論,始終難以得到明確的結論,各種理論持續不斷被提出。
特別是1960年代初期,石母田正提出所謂「一國地頭職」論以來,對「地頭」問題的研究便迅速活躍起來。在這種情況下,1975年義江彰夫發表了《鎌倉幕府地頭職成立》(刊於《北海道大學文學部紀要》第23號、第24號),此後就這一問題積極展開新見解,本書可以說是義江彰夫各項成果的總集篇。
作者在政治和體制的綜合基礎上以重新把握地頭制度爲本書的目標,基於過去的研究在分析地頭制度成立的各項歷史條件上面,尚未取得充分成果的觀點下,以文治地頭職的成立爲核心,從鎌倉時代以前地頭存在的形態到承久之亂爲止的地頭制度整體歷史,對以前所知的所有相關史料進行重新討論,展開了極其詳細的討論。
這裡介紹一下本書的構成及其內容概略:整體概觀首先在序篇《平安鎌倉時代地方政治的結構和展開》中,從令制下的國郡統治的展開到所謂的莊園公領制的形成,還有在地領主制的成熟等,觀察11、12世紀地方政治結構的變化,最後從鎌倉幕府諸國統治的基幹──守護地頭體制的展開,共分爲六章。綜觀本書全體,展現了作者對中世紀成立時期地方政治發展的基本觀點。
在第一篇〈鎌倉幕府地頭職的先驅形態〉中,作者探討了鎌倉幕府地頭職及地頭制度得以成立之社會經濟的前提,並追溯地頭制之政治史的脈絡。焦點放在鎌倉時代以前,即院政時代地頭是如何產生的問題。全書分為四章,對地頭・地頭職之實體,及其特質與形成過程,並對舊說提出批判,同時透過史料檢討提出作者自己的新見解。
其次,第二篇《鎌倉幕府地頭職的成立》也是本書的基幹部分。作者以1975年發表的論文爲基礎,前後分為7章,對幕府創立時期地頭制度成立的相關問題進行討論。在這裡作者精力充沛地分析了各種問題,例如:文治元年11月的「奏請及敕許」、「國地頭與莊鄉地頭」、「地頭職與在地領主」等,而研究方法的重點在於以「賴朝書狀」爲首,重新審視所有已知的史料,並提出作者獨特的見解。另外,作者自己特別強調,對於既有已知的各項史料,是作者自己以獨立的立場進行再探討的態度(例如第二篇第四章中的注14、15、23、50等)。
第三篇《鎌倉幕府地頭職的沿革》對成立的鎌倉幕府地頭職的後續沿革進行了論述,分爲國頭職的沿革、莊鄉地頭職的沿革,並從圍繞地頭職關係的朝廷和幕府角度進行考察,整體以承久之亂為界考察鎌倉幕府地頭制度確立、穩定的經過。
以上是本書內容架構的概略,不過由於全書長達770頁,在龐大的著述中涵蓋了許多論點,並且反覆進行詳細的史料檢討,因此在這裡要全面整理與介紹其內容是不可能的。但是,對於作者主張的要點,已經在工藤敬一出色的書評中有適當、正確的介紹,而且也對其論點有指出問題點(《歷史評論》,1978年11月號),因此,本文期待讀者能先行閱讀該「書評」,而不在此對義江彰夫的論述內容進行評價、反駁或提出質疑,只在以下部分略述一些感想。
本書作爲近年充分對地頭制研究成果的結果,而且以首尾一貫的主旨爲後盾,經過縝密的史料批評所產生的正式研究。對於一直以來將地頭問題作爲主要研究課題的我來說,對此主題本身非常感興趣和關注,而且本書中隨處可見對我的舊著作提出批評,因此也提供了許多新的啟示。
然而,如果要不顧禮貌對本書提出批評的話,可以看到義江彰夫在本書中的論述有相當程度的重複,因此在某些地方其論述的結構沒有十分明確。此外,史料所能證明的歷史事實與研究上的假說或前提,有時也混淆在一起,令人困惑、產生疑問。
另外,以獨立的立場重新研究史料雖然非常重要,但獨立立場無異於一個須要被驗證的假說,因此,與其只去找支持此一立場的史料,更應該檢討是否有否定這一立場的史料。從這個角度來看,本書的史料研討仍然存在一些疑點。也就是說,重新審視史料的新見解,有時不得不說是獨斷的解釋。
這就是所謂的結論先行型的史料解釋。前述工藤氏的書評中指出:「義江氏的方法特點是,在闡明地頭成立條件的第一篇中,透過全面蒐集並歸納相關的史料,和以文治元年12月6日賴朝書狀爲中心,探究國地頭特質的第二篇分析中,即典型性地表現出:對各個問題的核心史料進行徹底地分析,儘可能地提出各種解釋的可能性來討論,然後排除不成立的解釋,最後採用一個合理的解釋,並檢驗該解釋是否與前後相關史料相抵觸。這種方法確實非常徹底,乍看似乎不可能會有其他的解釋=定位。但實際上,一旦選定某個解釋(或假設),例如:「國地頭固有的權限是莊鄉地頭的進退權」這一命題,那麼所有史料都會被解釋和定位,這些相關史料所具有的其他可能性就會被排除。然而,對根本命題的選擇是否真的不可動搖?如果仍有其他疑問存在,那麼這種論述就變得更加危險了。雖然義江彰夫的主張非常明確清晰,但同時這樣的憂慮也是無法消除的。(中略)在這種情況下,令人不禁覺得義江先生的立論多少有些牽強。」已經有人提出這樣的批評,而我也不得不同意此意見。
另外,義江彰夫雖然以獨立的立場出發重新檢討各種史料,但結果並不一定是全新的結論,很多時候與先前論文主張的內容相似。此外,可能是我才疏學淺,有些結論也有讓我難以理解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就會讓人存有疑問:究竟是為了什麼而重新檢討史料?
例如,在第二篇第七章《到地頭職奏請的政治過程》的結尾寫道:「對於自治承四年舉兵以來的源賴朝而言,將成敗地頭職建立爲公的制度(中略)能夠集結廣泛的在地領主階層利益,並且能夠對反抗源賴朝權力防範於未然,而且由於自己的權力確立爲公權力須要發揮其固有的作用,所以隨著他的權力逐漸成長為公權力,這項制度也逐漸演變成關乎權力存續的重大課題。接著又說:「然而,要將這種私的成敗形式轉變為國家的制度,就必須透過政治過程中權力之間複雜的緊張和矛盾作為媒介。」像這樣在結論的地方,把原本應該直接闡述的部分和一般性、定論性的前提文章混在一起、沒有清楚區分,結果就顯得表述很冗長,這也是令人在意的地方。
這種情況下,前段文章的內容沒有脫離既有定論的見解範圍,如果它沒有在文章中被推導出確實的結論,倒不如只保留後段文章就好了。另外,如果考慮到與本章的關係,前段文章中所附的註解(47),結合本章內容來看,也不能單純用「註」來帶過。綜合來看,會令人難以理解前段文章敘述的意義是什麼。
以上,雖然對義江彰夫的力作─即本書進行了粗略的感想與印象批評,但這些只是他卓越成果中微不足道之處,而且我也怕有些地方是我自己的誤解。
總之,本書確實提出了今後地頭研究中不可避免的各種問題,而這正是這本書的基本價值所在。
(昭和53年1978年3月,東大出版會,A5版,780頁,7500日元) (安田元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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